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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眼睛和嘴巴的武器  

2009-10-31 09:17:2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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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

默非眼睛和嘴巴的武器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读鲁迅小说有感

 

几年前去外地旅游,看过一个关于中国古代兵器刑法的展览,什么刀枪剑戟,斧钺钩叉,鞭锏锤抓,镋棍槊棒,拐子流星;带钩儿的,带刺儿的,带尖儿的,带刃儿的,带峨眉针儿的,带锁链儿的……真可谓十八般兵刃是寒光闪闪、凉气逼人。然而要说这世上最厉害、最杀人不眨眼不流血的武器,依我看当属人的嘴巴眼睛了。这并不是我当时看展览时的想法,而是今年寒假又重读鲁迅先生的小说而顿悟出来的。

先生翻遍了历史,却只看出吃人二字;而我翻遍了先生的小说却只找到了世间最厉害的杀人武器——眼睛和嘴巴!

咱们先说说这“眼睛”。

在鲁迅的小说里“看客”这一形象总是不乏其人的。《阿Q正传》中未庄的那一大帮子男女老少,《孔乙己》中咸亨酒店里的客人们以及作为故事叙述者的“小伙计”都是典型的“看客”形象。特别是《示众》这一篇中,“没有情节故事,没有人物性格,没有风光描写,没有主观抒情,没有推理论证,只有一个场面:‘看/被看’的二项对立,只有一个动作:‘看’。但他却凝结着鲁迅对中国‘人’的生存方式、人际关系及人生价值、命运……最深刻的观察与把握:在中国这个一切都‘戏剧化’、‘游戏化’的国度里,‘人’不是充当‘看客’,就是‘被人看’”[1],而往往一个人身上本就兼具“看”与“被看”两种身份。如,《阿Q正传》中的“阿Q”。

在鲁迅的小说中,他的人物形象往往是否定的。这否定的人物形象中大致可以分为三类:“一种是诞生于封建礼教的土地上,为他所极端憎恨的。一种是为情感所滋养,却为理智所否定的。一种是在自然的淘汰中看出他们没落了,也就不得不给予他们以真实的没落的姿态,然而却像慈母一般怀念着他们,有时也给予一些爱抚。”[2]其中作为“看客”的往往是第一种和第三种,而作为“被看者”的则是三种人物均有了。

这“眼睛”的厉害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,而人死了又找不出到底哪个是凶手,因为大家都在“看”,“看”的同时又在以同样的眼神“被看”。这样的牺牲者大有人在:麻木愚昧的旧式没落农民阿Q,旧式知识分子代表的孔乙己,先觉的革命者夏瑜等皆在其列。你“看见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更可怕的眼睛”,终是做了“杀头艺术的祭祀品”。而那“杀头文化”培养出来的“可怕的眼睛”不也曾长在你的脸上吗?或许你没有(如夏瑜),却也很不幸地成了你所热衷的想要改变的东西的牺牲品了。于是那“可怕的眼睛”便一直生存下来,流传开来,从未庄传到鲁镇,从上古传到民国,时至今日仍随处可见。

“眼睛”固然厉害,可犹不及这“嘴巴”来得直截了当,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——“吃人”!

对此,先生早有评述:“中国的文明者,其实不过是安排给阔人享用的人肉筵宴。所谓中国者,不过是安排这人肉的筵宴的厨房”。(《坟·灯下漫笔》)被吃的人不知道自己是被吃,而被吃的人,同时无意中也在吃人。而更妙的是,竟能够一面“吃人”,一面讲着“礼教”。

《祝福》里的祥林嫂的死便是一例:“四婶”一遍紧似一遍的:“祥林嫂,你放着罢!……”、“你放着罢,祥林嫂!”还有鲁镇上周围人的调笑似的话:“是的,你是单知道雪天野兽在深山里没有食吃,才会到村里来的。”、“祥林嫂,你们的阿毛如果还在,不是也就有这么大了么?”

再有一例便是《采薇》里阿金姐对伯夷、叔齐开的一个“玩笑”:伯夷、叔齐不食周粟,于首阳山上采薇充饥。而小丙君府上的鸦头阿金姐却“大义凛然的斩钉截铁的说道”:“‘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’,你们在吃的薇,难道不是我们圣上的吗!”

这看似平常的一句话却胜过最快的尖刀,杀人不见血,却可以在人的心上来回的剜上千百个孔。

这正是先生眼中的世界,正是在看似无事的日常平凡的生活中揭示出对人的消损、毁灭。在先生周围,包围着深厚的寂寞和孤独,同旧的时代的彼此驱逐,在新时代边缘的无地彷徨,使他内心中充满矛盾,充满对整个中国社会、中国人的严峻审视。这“眼睛”和“嘴巴”的武器便是中国人身上从古至今致命毒瘤的表现,经过上千年的演化如今也已炉火纯青、杀人无数。不知这“武器”何时能够停止杀人,那时想必先生也不用寂寞了。

 

 

 



[1] 钱理群、王得后《鲁迅小说全编——前言》,浙江文艺出版社,199111月第1版。

[2] 巴人《鲁迅的创作方法》,《鲁迅的创作方法及其他》新中国文艺社1940年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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